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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要满足游戏规则，每份免费赠送的“数字藏品”，就能连续三年获得对等于上市公司5万股股份的现金分红。
这样的好事，发生在海南华铁身上。今年7月中旬，该公司发行的一款数字虚拟收藏品，直接与公司的股权分红进行了挂钩。以1万份的发行量，对应2024年的分红比例，该公司需为此支出约3792万元。
数字藏品与股权分红绑定，海南华铁的跨界转型意图若隐若现。这家以设备租赁为主业的公司，正试图通过发展算力租赁，以及发行数字藏品、RWA（真实世界资产）等虚拟数字产品，强势切入Web3.0赛道。
最近几年来，海南华铁传统主业增收不增利。而这些看起来“不务正业”的动作，实际上与该公司的现有主业有密切联系。只是，这些业务未来能否带来收入和利润，眼下存在不确定性。
而该公司将数字藏品与股权分红挂钩，引发了变相发行分红凭证的争议。业内人士认为，这不仅可能影响股价，未来或许还会触及合规红线。耐人寻味的是，公司在借Web3.0、算力等热点推高股价后，重要股东却悄然减持。
大动作跨界
海南华铁的主业，原本与虚拟经济并无直接关系，但今年三季度以来，该公司却跨界进入Web3.0领域，而且动作频繁，接连推出了多个虚拟数字产品。
在介入路径上，海南华铁选择了与第三方合作的模式。合作方为唯艺（杭州）数字技术有限责任公司（下称“唯艺数字“），涉及的产品包括虚拟数字藏品、非金融RWA。
该公司首先介入的领域，是虚拟数字藏品。公开信息显示，7月15日，该公司发布了数字藏品海南华铁·黄蜂哥·NFT（下称“黄蜂哥”）。 该产品以“机械战神遇见数字未来”为主题。按照该公司制定的规则，藏品持有者按要求在线上申请锁定藏卡成功，即可自动成为该藏品“推广大使”。
根据公开信息，“黄蜂哥”系列首批发行1万份。发行两天后的7月17日，该藏品的价格，就从不足2000元猛涨到5000元。7月21日，其中两款进行限时拍卖时，还有一款最后以51万元的天价成交。
随后，该公司又推出了发行了金额1000万元、基于区块链的“非金融RWA（真实世界资产）产品”。根据宣发资料，海南华铁将设备使用权进行了数字化映射，形成了基于区块链技术的权益资产。而在此前，该公司并无实际运作RWA项目的经验。
资料显示，该产品并不涉及设备所有权分割或买卖，而是将设备使用权和运营权益，以“会员卡”形式数字化上链，并支持转让与寄售。但海南华铁并未透露，RWA的底层资产具体涉及的设备类型。
而海南华铁跨界进入虚拟经济领域，并非突如其来。更早些时候，该公司已经开展了算力租赁业务。公告显示，海南华铁子公司大黄蜂建筑机械设备有限公司（下称“海南大黄蜂”），今年3月与杭州X公司签订了为期五年的《算力服务协议》，约定海南大黄蜂为X公司提供算力服务，算力服务期5年，预计合同总金额为36.9亿元（含税）。
海南华铁推出上述数字虚拟产品，可能并非一时兴起，而是试图探索新的业务。
在8月28日晚间披露的半年报中，该公司点明了跨界进入虚拟经济领域的意图。该公司称，通过战略入股数字资产交易平台 XMeta、发行 NFT 产品、联合上海数据交易所设立数纽中心等措施，积累数字资产运营实践经验。
绑定股权分红
海南华铁大动作推出的数字藏品，是否能为直接该公司带来收益和利润，还存在疑问，主要原因是“黄蜂哥”大多是免费赠送，非金融RWA转化落地也存在不确定性。
根据“唯一艺术”交易平台信息，“黄蜂哥”系列首批发行1万份，其中的4000份，随机赠送给7月15日在册股东，另外4000份则以同样的方式，赠送给与华铁大黄蜂有租赁成交记录的客户。
第一财经注意到，海南华铁旗下子公司近期宣布成立房车租赁事业部。在宣发资料中提及，黄蜂哥数字藏品持有者，将有机会作为首轮房车体验官，拥有免费体验房车出行旅游的权益。
更为重要的是，在不用出资购买的情况下，该藏品的持有者，还能获得来自海南华铁的丰厚收藏回报。该公司在推广资料中宣称，2025年至2027年连续3年，持有者每年根据活动规则锁定的每份数字藏品，均可享有5万股海南华铁股票现金分红的对等收益。
而披露显示，海南华铁2024年的分红比例，为每10股派发现金0.253元。即便按照静态计算，单份藏品三年累计收益也可达到3800元，该公司总计需要支付的现金约3792万元。
目前，海南华铁的总股本为19.91亿股。上述发行的NFT中每个数字藏品对应5万股股份，换算后的股份数量为5亿股，约占原股份数量的约1/4。
“黄蜂哥”免费赠送，且与公司股权分红绑定的说法，也得到了海南华铁证券部门证实。8月29日，第一财经就此拨打该公司证券事务部门电话，接线工作人员回答称，上述做法为“正常经营活动，费用从营销费用中走”，并强调活动“都合规”。
曲线转型？
既然是为了推动新业务，海南华铁为什么免费赠送藏品？背后的答案，可能与该公司近年的主营业务波动，以及“积累数字资产运营实践经验”的计划有关。
公开信息显示，海南华铁以建筑设备租赁起家，核心板块包括高空作业平台租赁、建筑支护设备租赁及地下维修维护服务，并布局算力租赁等新兴业务。最近几年来，该公司的主业略显疲态，陷入“增收不增利”的困境。
财报显示，2021年至2024年，该公司的营业收入从26.07亿元增长到51.71亿元，但同期4.98亿元、6.40亿元、8.01亿元、6.05亿元的净利润，不但没有增加，反而还出现较大波动。该公司在2024年财报中称，当年因宏观需求偏弱、自身经营规模扩大等影响，整体收益略有下滑。
增收不增利的趋势还在持续。半年报显示，今年上半年，该公司营业收入为28.05亿元，同比增长18.89%；归母净利润为3.41亿元，同比增长仅为1.85%。
在这种情况下，海南华铁先后切入的数字经济，表面上与现有主业并无关系，但实际上却存在密切关联。将租赁成交客户，作为“黄蜂哥”的主要赠送对象的原因，是海南大黄蜂是该公司传统、算力租赁业务最重要的载体。
财报显示，海南大黄蜂是海南华铁的全资子公司，提供剪叉、直臂、吸盘车等多个品类的机械租赁业务。
企查查数据显示，海南大黄蜂2023年、2024年的营业收入分别为4.16亿元、2.6亿元；净利润分别为1.26亿元、0.84亿元。同期，海南华铁的营业收入分别为44.44亿元、51.71亿元，净利润为8亿元、6.05亿元。据此计算，在此期间，海南大黄蜂对海南华铁的营业收入贡献率为9.3%、5%；净利润的贡献率为15.75%、13.88%。
企查查数据还显示，今年一季度，海南大黄蜂对海南华铁营业收入的贡献率上升至13.4%，净利润贡献率上升至26.5%。但在一季报中，该公司未披露相关数据。
将数字藏品免费赠送给与海南大黄蜂有租赁成交记录的客户，是否为了拉动租赁业务？该公司上述证券事务部门工作人员称，将一部分“黄蜂哥”赠予华铁大黄蜂有租赁成交记录的客户，“也算是个客户回馈活动”。
而非金融RWA，也与海南华铁的租赁业务挂钩。资料显示，该产品本质上是基于真实世界资产在数字世界生成可交易的权证。从公开资料看，海南华铁发行的RWA产品，将设备使用权和运营权益，以“会员卡”形式数字化上链，并支持转让与寄售。
该公司7月22日在互动平台上称，2022年起，已与蚂蚁链等展开区块链深度合作，实现高空作业平台资产数字化上链，有效提升了资产流转、交易结算等全流程的数字化效率；公司正积极探索算力资产及上链设备的RWA业务落地。
不过，海南华铁所称与海南大黄蜂发生过租赁成交的客户、非金融RWA，是指该公司原有的建筑设备租赁，还是今年新开展的算力租赁业务，目前并不清楚。
稀释股东权益之疑
免费赠送的数字藏品，与公司股权分红绑定的做法，引起了一定的争议。
一名业内人士对记者分析称，基于区块链的“非金融RWA”，本质上与NFT藏卡一致，都是把web3.0模式下的产品变相与上市公司的资产挂钩。NFT是与分红金额绑定，RWA是与公司设备的使用权和运营权益绑定。
业内人士认为，RWA模式与租赁设备的本质逻辑存在相似。上海曼昆律师事务所创始人刘红林热认为，海南华铁的“数字卡”更像是工程设备的“虚拟租赁权益凭证”，只是被打包成“RWA”的新概念，在链上完成确权登记，并引入可转让性。
但数字藏品、RWA能否带来业务收入和利润，存在不确定性。
根据香港Web3.0标准化协会发布的《RWA产业发展研究报告·产业篇2025》（以下简称“报告”）成功实现规模化落地的资产，需要满足价值稳定性、法律确权清晰性及链下数据可验证性三大门槛。一名web3.0人士与记者交流时表示，将设备使用权包装为会员卡上链，难以解决资产价值波动大、线下真实数据难以链上验证等核心问题，市场机构是否会认可仍有待观望。最直接的一个验证标准是，能否在后续实际融资。
对于数字藏品，该公司上述证券事务部门工作人员称，目前（算力租赁）的带动暂时没有，对主营业务的拉动作用没有那么明显。
而将数字藏品与上市公司分红对等收益绑定，引发的争议更大。一名上市公司财务人士对记者表示，尽管公司可能从营销费用列支，但将未来可能高达数千万元的“奖励”支出用于一个看似与核心业务无关、且受众极小的NFT项目，需要考虑其决策是否合理、是否真正符合所有股东，尤其是中小股东的利益。
一名虚拟资产行业人士说，如果拥有NFT也可以获得相关分红收益，且仅有部分股东可拥有这一产品。可能导致股东中的实际收益分配并不均衡，对未获得藏品的股东不公平。同时，NFT藏品随机发放的标准虽然公开，但具体执行过程中，是否存在操作空间，甚至导致利益集中在极少数股东身上，仍是未知数。
另一方面，该产品不仅面向股东，还向租赁客户和普通用户开放。若此类操作未受到明确监管限制，未来可能引发更多上市公司效仿，通过类似方式规避严格监管，变相发行分红凭证，从而潜在稀释现有股东的实际权益。
这一模式还存在更深层的风险。刘红林进还认为，尽管该结构通过回避“公开募集+承诺回报+无牌经营”中的部分要素，而暂未触发监管，但其本质仍近似发行类理财产品。若未来扩大规模、引入交易或锁仓机制，则可能涉嫌非法发售金融产品甚至非法吸存。尤其在当前金融强监管背景下，此类创新若引发投诉或舆情，极易招致问责。
2022年4月19日，中国互联网金融协会、中国银行业协会、中国证券业协会发布了《关于防范NFT相关金融风险的倡议》，为“坚决遏制NFT金融化证券化倾向，从严防范非法金融活动风险”。
不过，海南华铁上述产品的发行合作方，只是一家普通的数字藏品平台。公开信息显示，唯艺数字旗下的“唯一艺术”是国内数字藏品电商，成立于2021年，曾获得1000万元天使轮融资。事实上，此前海南华铁也试图与蚂蚁数科接触。但蚂蚁数科微信公众号发布辟谣声明称，蚂蚁数科与海南华铁仅就RWA进行了非常初步的、探索性的交流，未达成任何形式的正式合作协议、商业安排或实质性项目落地。
影响股价争议
除了影响股权权益，海南华铁的这一做法，可能还对股价产生影响。
多位受访人士指出，即便从营销层面存在合理性，但赋予数字藏品持有人与股东相似的分红收益权，可能会影响股价。
刘红林对第一财经分析称，非常不建议公司将给用户的激励，与公司经营或者股份相关概念进行绑定，因为这样容易被认定为证券属性。
一名业内人士认为，这种方式本质上是变相发行带有分红权的凭证，对股价的影响可能相对复杂。一方面，4000名股东可免费领取数字藏品并获得相应分红，加之该产品在二手市场被炒至高溢价，甚至远超三年累计分红，相当于曲线定向增加股东收益，可能推动股价上涨。同时，此举结合NFT、RWA等Web3.0热点，也有助于公司市值管理。
数字藏品发布后，该公司股价确有抬升。从7月15日收盘时的11.12元，上涨到7月24日的12.77元，累计上涨15%左右。
一名机构人士对记者表示，从过往经验看，“蹭热点”确实能在短时间内拉升股价。是否真实踩中热点，不仅要看上市公司说了什么，还要看财报中的热点业务占比。
今年以来，海南华铁股价涨幅更大，自1月13日开始，该股从4.75元/股的阶段性低点起步，一路拉升至3月12日的13.25元/股，区间累计涨幅超过179%。
而股价大幅上涨，离不开多个热门概念的接力推动。
海南华铁3月5日公告，海南大黄蜂与杭州X公司签订了算力服务协议，约定华铁大黄蜂为X公司提供算力服务，算力服务期5年，预计合同总金额为36.9亿元（含税）。不少市场投资者猜测交易对方“X公司”为阿里巴巴。此事披露后，该股3月5日至7日连续三天上涨，累计涨幅超过20%。此后，该股又先后与算力、Web3.0、雅江水电站等多个概念挂钩，股价也高位震荡徘徊于10元左右。
而早在去年5月，该公司就曾披露，拟投资10亿元开展智能算力业务。上交所随即发出问询函，对该公司筹资安排的可实现性提出质疑，要求说明是否存在因资金不足导致合同无法履行的风险、本次投资事项决策是否审慎、是否有利于保护上市公司及投资者利益。
股价到达阶段高点，重要股东却陆续抛出减持计划。海南华铁8月中旬公告称，股东胡丹锋因自身资金需求，计划在三个月内，共计减持不超过4423万股，约占公司总股本的2.22%。若以8月14日股价估算，此次减持可套现约4.4亿元。而胡丹锋是海南华铁原实际控制人，目前仍为第二大股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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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方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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